I. 释经讲道

可以用对话法讲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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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2-17

原文标题与链接:A Conversational Approach: Will it Preach?

翻译:徐震宇

 

“对话”是二十一世纪教会的流行语之一。相比诸如“辩论”、“争辩”、“争吵”、“争斗”、“命令”和“定罪”这样比较不友好的词,它有很积极的含义。只消看一下帕吉特(Doug Pagitt)所著《重赋想象力的讲道》的封面和封底,就可以知道人们对独白和对话之间的差异有怎样的体会。

对话,是礼貌、尊重、协作、敞开、谦卑和富有同情心的。(Allen, 21-22页)

它也是符合圣经的。我们必须快快地听,慢慢地说(雅1:19)。不与其他信徒和世人开展真正对话的基督徒,就是没有跟从主。通过对话,可以有力地宣讲和深入地理解真理。通过对话:

  • 尼哥底母发现他必须重生;
  • 撒玛利亚妇人抛下自己的水罐,得到了活水;
  • 生来就瞎眼的人不但恢复了视力,属灵的眼睛也被打开;
  • 马大对死而复活的盼望聚焦到那一位赐生命的主身上;
  • 彼得得到了赦免和再一次的托付。

以圣经为中心的对话是教会真正浸透到神话语中的标志。

那么,为什么绝大多数的基督徒,当我们聚集到一起、参加一周中最重要的聚会时,却并没有对话呢?相反,是一个讲员站在会众面前,花上三十、四十、甚至五六十分钟不停地讲,却与会众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除了偶尔有“阿门!”)。

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讲道中用一些更具“对话性”的内容来取代一个人的独白呢?

有些人就是这样建议的。

韦斯利·阿兰(Wesley Allen)是倡议者之一。尽管阿兰不认为自己属于福音派,但像道格·帕吉特(Doug Pagitt)这样所谓的“后福音派人士”也在提倡类似的讲道方式。帕吉特极力主张不再坚持传统的讲道方式(他称之为“说道”):

对讲道者和会众而言,周复一周的“说道”结果就像是一种反复发作的精神紊乱。偶尔用之无伤大雅,但常常运用说道的方式很可能变成一种理性的暴力,对我们希望呵护养育的共同体产生伤害。(25-26页)

一些网络文章也对“独白式讲道”大加鞭挞。格伦·库拉和乔治·帕特森(Galen Currah and George Patterson)认为,这样讲道的结果是培养出“只做听众”的信徒、骄傲自满的年轻讲员、不堪其烦的会众、稀少的交流,并且对植堂有特别的抑制作用。

博客也纷纷附和。典型的批评如这位“来自马耳他的路易”(Louise from Malta)所说:“消极地坐着、听别人讲话,永远不可能改变这个世界,而那才是我们受呼召要做的事情。”

当然,没有人真的赞成消极地听道。即便是那些主张安静听讲道的人也表示要积极地听,甚或是“解经听道”。

不过,帕吉特和马耳他的路易提出的这种批评,代表了越来越多福音派人士的意见。他们批评传统的讲道方式专断、缺乏相关性、独白式、蒙昧、枯燥、不够吸引人,只能在关系冷淡、参与感不足、还自称为教会的讲道中心里得到褒奖。然而,这种定性会不会只是竖了一个假靶子呢?

以下,我将传统的讲道称为“权柄式讲道”。澄清一下,我所说的权柄式讲道是指在神的权柄之下忠心地传讲神的话语,就好像一位大使代表自己的君主“带着权柄”说话。因此,这样的讲道要求听众是一批迫切希望听到神的话,并愿意被神的话所改变的会众。

我还要再澄清一点,权柄式讲道不表示讲道者需要喊叫,不表示讲道者对自己的有罪本性视而不见,不表示他不可接近、不能质疑,或者拒绝在崇拜后或整个周间拒绝与会众对话。

在阅读关于对话式讲道的材料时,让我觉得沮丧的一点是,对于所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缺乏清晰的界定。“对话式讲道”这个词在一本书,甚至在一个段落中可以指称若干种不同的东西。

所以,本文余下的部分要考察一下人们提倡“对话式讲道”时所指的不同内容。有些建议是很好的。有些则是针对当下某些讲道中真实存在的问题所作出的反应,不过,是些不太健康的反应。还有一些则表明持论者未能把握神的话语以及福音之权柄的本质。

1. 一种对话性的环境:一个声音引发另一个声音

有时候,持论者号召采用“对话式讲道”,是为了强调教会不只是讲道中心,同时也是信徒共同体。在会众中,应当有随处不断发生的福音性谈话。讲道者不仅要讲道,还应当进入与人的关系,因为在这样的关系中,整个一周都会以福音性的对话为中心。

“这样的预备工作要求讲道者不仅与文本有亲密关系,还要与会众有亲密关系。”(Pagitt,187页,参Allen,93页)“通常发生在牧师与注释书之间的关系,同样应该发生在牧师与会众之间。”(Pagitt,189页)显然,释经式讲道也可以从这样的互动中得益。

盼望看到持续的福音性谈话在会众的生命中占据重要地位是很好的。我们不应该把讲道看作一个孤立的事件,而与会众真实的生命没有关系。

我所在的教会当然看重对话。每周三晚上,教会有归纳法查经班。从一两节圣经经文,以及经文与我们生活的相关性就会引发对话。在这样的聚会以及每一个其他类型的聚会结束后,人们常常会再呆上至少一个小时,进行非正式的谈话。牧师鼓励会众,这些谈话的中心最好是刚刚教导或传讲的神的话语。还有,许多教会成员会参加周间的查经小组,以及比较随意的聚会和聚餐。每个月有两次,在主日上午的崇拜结束后,我们会办一个午餐会,由当日的讲员接待,回答大学生的提问。

权柄式讲道并非忽视在一周其余时间内不断发生的对话。这些对话可以充实讲道者的应用。在我们教会,通常讲员会研究经文,写出讲道大纲,但随后,在写讲道稿之前,会先与另一位长老或教会成员一起吃午饭,讨论主日的经文可以如何应用到会众身上。真实、富有对话的教会集体生活乃是释经讲道的正确背景。牧者必须了解自己的羊群。

我在教会养成的另一个习惯是,在准备讲道时浏览教会成员手册,认真思考这篇讲道能够怎样应用于那些生命正处在困难期的人们。如果讲道的目的不是要针对听道的特定会众,那么解经就会变成缺点。讲员可能理解了经文所含的信息,但却没有把它传讲给属于自己的特定人群。

但是,关于讲道与教会中不断进行的对话之间的关系,有些持论者却提出了更激进的说法。

讲道不再是对话的起点或中心,而是成为共同体中不间断对话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讲台置于共同体对话同心圆的边缘位置,教会的对话众声交错,而讲道者的声音则成为其中之一。(Allen,15-16页)

一旦我们认为讲道只是不间断对话中的一个边缘声音,而非对话的中心、燃料和指南针,我们就遗忘了基督徒共同体的渊源和根基。若非神的灵借着神的话语注入生气,在我们里面就毫无生命。是神建造了共同体的生命和对话。在一周中的这个特定时刻,我们并不是讨论、而是聆听祂的话语,这个活动仍然必须保持在中心地位,这样,祂那清楚的声音才不会因为我们那许多混淆之声而遭到边缘化。

2. 一种对话性的语气:没有什么声音具有权柄

按倡议者的说法,“对话式讲道”也可以表示讲道者不应使用权威性的语气说话,我说的这种语气包括高亢的嗓音以及用来组织构建讲道命题的措辞。采用对话式语气则表示讲道者不要着重宣告神的旨意,而应当就神的话可能具有的意思提出建议。

“常常告诉别人事情是怎样的、可以是怎样,或者应该是怎样的讲道者,他的生命里会有些危险的东西。”(Pagitt,32页)

“当我有一个想法,我会用这样的措辞来说话:‘在我看来’,或者‘我对这个问题的想法是’,或者‘从我的观点来看’。这种语言对共同体和我自己都有好处。”(Pagitt,200页)

我要再说一次,我对那些周复一周坐在台下、听着言辞激烈的讲员斥责的会众颇有些同情。最近有个朋友告诉我,有些喉科大夫的业务基本仰仗讲道者!我们不应该把讲道者个人的权威与他所传讲的神的话语的权柄混淆起来。我们也不应该把权威性宣告与某种错误的教条主义混为一谈,前者是基于文本含义的一般性过程,后者则通常发生于某些文本解释存在特别疑难的领域。“哦,这是一节困难的经文。有些人认为这里的使者是指天使,但综合起来看,我还是认为是在讲人类的使者。”偶尔说这样的话并没有什么错。

不过,在讲道中说明某些问题是不确定的,并不意味着对所有问题都应该这样说。一位讲道者不可以说:“在我看来,一个人除非重生,否则就不能进天国。”这听起来好像挺谦卑的,但实质却是骄傲。因为这是在拒绝承认神话语的权柄。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种对话式的语气给我们所提供的无非只是一个罪人对神话语的意见,而不是神的话本身,由此,神的道就变得不再需要辩护,也不再以此劝诫、责备、鼓励。

要抵制那种将权威置于个体性格之中的讲道,最好的办法恰恰是我所说的权柄式讲道。在权柄式讲道中,讲道者明白,他所说的内容,乃是了解神的意思之后所得出的,随后,他就忠心地将其应用于会众,相信神自己会做改变人的工作。因此,解决问题的答案并非某种对话的语气,而是真正的释经-权柄式讲道。

凡是尝试释经讲道的人都会知道这是何等谦卑的方式。我可以在星期天早晨爬起床来,说:“在我看来……”,这不需要太多灵魂的煎熬。但是,如果我知道我会站在神和人的面前,宣告说:“今日主这样命令我们……”,我就必须跪下来祈求神的怜悯,求他使我保持忠心。

讲道者并非不会犯错,这就是为什么讲员们需要常常发起谈话来请别人指正。在我们教会,教牧职员和实习生每周会举行一个崇拜评估会,在会上,我们向讲员、敬拜带领者以及其他参与崇拜服事的人提供反馈意见。几乎每一次都有人对讲道的某些部分提出不同意见。但是,只要讲道是忠于圣经的,就是有权柄的,讲道也应当表现出这一点。这不意味着,讲道者必须大喊大叫,但确实表示,他应当表现出对经文有适当的热情。

3. 一种对话式的教会架构:没有带领的声音

认为权柄式讲道与基督教信仰不合的人最常引用的教义,可能是“信徒皆祭司”了。

相信信徒皆祭司,就迫使我们重新思考关于“说道”和牧师权柄的观念……事实上,认为一个人需要经过特殊的教育才能理解关于神的事,实在不过是西方人的自负……曾经有一度,教会相信一名牧师应该是为神说话的唯一人选,因为他属于少数能够阅读的人,就好像关于神的唯一重要的知识是那些通过阅读得到的信息。(Pagitt,153页)

每一名信徒都有圣灵,每一名信徒对神圣真理的认识就都可以超过最聪明、受教育程度最高的非信徒。然而,按圣经的教导,信徒皆祭司从来没有与某些信徒具有教导的恩赐相悖。圣经清楚地说,我们之中并不是有许多人要做教师(雅3:1)。类似的,有一个圣经所说的职分要求任职者善于教导。如果他所教导的乃是神所启示的内容(确实是!),那么他就至少必须能够阅读,并且,还要能够正确地处理真理的话语(提后2:15)。这样的教导也被描述为是具有权柄的(提前2:12)。实际上,牧者受命要带着权柄教导(多2:15)。因此,讲道者带着这样的权柄教导并不是骄傲——反而是谦卑顺服神的话,忠心履行主托付给他在会众中的责任。

圣灵满有恩慈,赐给我们牧师和教师,为要造就会众(弗4:11)。对话式讲道的倡议者似乎没有给那些凭着爱心、为了他人的好处行使神所赋予权柄的人留出余地。“如果讲道的作用是互相启发,那么讲道的构成就必须是一种集体行为。”(Pagitt,39页)那么,神为什么要赐下一些人,让他们教导全群呢?他随己意在子民之中分配不同的恩赐。我想,如果所有人轮流弹钢琴,并不会使集体唱诗更有启发性。那么,为什么讲台由众人分享会让讲道更好呢?

4. 一种对话的形式:每个声音都要听

实际上,阿兰还没有把讲道本身变成众声嘈杂的对话,而帕吉特则并未止步。

渐进性的对话并不意味着集体思考、讨论,甚至协商。它是指我们用这样一种方式彼此倾听,即我们自己的想法是没有什么不可以改变的。我们听到共同体中其他人的意见,就别无选择,一定需要允许自己的想法受到影响。(Pagitt,54页)

关于某处圣经经文的大范围集体谈话非常有助于发现人们的理解,并帮助许多人增进对经文的理解,这当然是真的。前面提到,每周三晚上我们教会就有这样一个圣经学习班。但是,权柄式讲道的功能却不一样,而且重要许多。

权柄式讲道是体现并效法福音的核心本质。对话式讲道的倡议者误解了讲道与福音之间的关系。福音是应当被传扬的消息,不是一个供讨论的意见。当我们作为神的子民聚集到一起,我们需要听到有人宣告消息,好像国王的谕令,带来在我们中间实行。讲道者不是国王,他是大使。一篇讲道的权柄不在于讲员的个人权威,而在于他所传讲的话语本身的权威。他也不是一位哲学家,而是一名大使。他的想法并不出于自己,他是忠心地向神的子民宣告神的旨意。

我们可能会觉得不舒服。我们本就应当如此,因为神的话不是来为我们自己的智慧背书的。主说话,我们就因自己的愚昧而知道谦卑。全地都当在他面前静默!会众的声音是要听,但是,是作为对神启示的回应。以我们在各种不同文化和个人生命中的各种不同方式,发出同样的赞美、认罪和甘心顺服之声。

5. 一种对话式的释经法:文本不发声音

对于在教会中摒弃权柄式讲道,我最大的担心是,这会导致信徒不再认为圣经本身是有权威的。我恐怕对权柄式讲道心存芥蒂的人,根本的原因是他们想要抗拒圣经的权威。如果每一处解经都要被一名“有意见”的成员打断,问圣经究竟可能是什么意思,那么,经文本身就失掉了自己的声音。剩下给我们的,就只有个人的声音和人的观点。如此,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去听经文在讲什么呢?

许多倡议对话式讲道的人说,在当前的后现代文化气候下,这是必要的。人们已经不能再坐着听一个人发话了。绝非如此!后现代主义恰恰使权柄式讲道前所未有地重要。在一个文本被推定为不具有任何意义、一切权柄都是相对的、没有任何声音比其他声音更具权威性的环境中,唯有权柄式讲道可以向一个后现代的世界打开圣经的世界观。神的声音,必须要人闭起嘴来听。救恩不是什么通过共同体的集体性过程“找到”的东西;而是那一位至高的主发起、宣布并使之生效的。在我们还是罪人的时候,他主动地行动,差遣自己的儿子来为我们死。我们对自己的世界观太有自信,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于是,道成了肉身、来到我们中间。

福音直面后现代的相对主义假设。权威只有唯一一个来源。“身体只有一个,圣灵只有一个,正如你们蒙召,同有一个指望。一主,一信,一洗,一神,就是众人的父,超乎众人之上,贯乎众人之中,也住在众人之内。”(弗4:4-6)尽管帕吉特自号福音派,但他的书通篇没有提供一个对福音的清晰表达,我很想知道,众声喧哗是不是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之一。

在权柄式释经讲道中,问题不是“会众对于这段经文的观点是什么”,而是“这段经文对于会众的观点是什么”。简单说来,我强烈支持在讲道前后参与和会众的对话。我也强烈支持在整篇讲道的过程中运用人的话参与到会众的生命中去。但若权柄式讲道的特征(出于圣经的一个声音对会众说话)一旦丧失,那么神向他子民说话的权柄也会很快边缘化。

一种对话式的方法可以安慰、参与和肯定,但是,说到底,这不是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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