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与文化

福音:教会最有力量的政治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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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11

原文标题与链接:The Church’s Most Powerful Political Word: The Gospel

翻译:梁曙东

 

对于美国福音派基督徒来说,现在是一个艰难的政治时刻。我们的教会内外争吵不断,少数族裔觉得与白人教会渐行渐远。许多人担心,从最近的政治结盟来看,教会失去了道德公信力。

《大西洋》月刊一位宗教记者把这称为是“清算福音派与政治关系的时候”。另一位在《纽约时报》撰文,那篇让人心碎的文章标题是《静静出埃及:为什么黑人基督徒正离开白人福音派教会》。《今日基督教》杂志总编辑马克·嘉里(Mark Galli)观察说:“左派和右派福音派人士对彼此感到彻底尴尬。”

人对这一切争吵原因的解释是在预料之内:2016年大选,福音派广泛支持特朗普,白人抵抗“黑人生命重要”运动,牧师为候选人站台,玩弄政治,教会就像民主党或共和党的附属,等等。正如一位基督教大学教授在《还是福音派?》一书中观察那样,这一切的结果就是:“福音派基督教信仰出现了公关危机。”

首先让我说,世人厌恶我们,我们对此不应感到惊奇。圣经告诉我们,列邦争闹反对耶和华,反对耶和华的受膏者,就是耶稣。如果我们采纳了所有政治正确的政策姿态,世人的争闹就真会平息吗?不会的。如果真的平息,这表明我们是站在哪一边?是在列邦这一边,还是在主这一边?免得我们过分担心我们当前的政治公关危机,我们需要认识到,世人反对基督徒,并不仅仅因为我们说“我们爱耶稣”。世人反对我们,是因为我们说,耶稣对他们的生活,对我们的生活提出要求。耶稣是一位君王,祂是政治性的。祂提出要求,具体的要求。所以如果你要跟从这位君王,就要习惯面对这种愤怒。

虽这么说,我们这些基督徒确实应当为我们当前的公关危机承担责任。然后,这些问题并不始于2016年大选;或左派反对布什,右派反对奥巴马的强烈情感反应;或1980年代道德大多数的失策;或我们对1973年通过罗伊诉韦德案,让堕胎合法化的反应,或之前十年的性解放运动;或在这几十年和几个世纪之前,基督徒支持歧视黑人,甚至支持奴隶制的事情。

不是的,我们当前的政治麻烦根源比这深得多,年代久远得多。太过经常的是,我们这些基督徒变得更关注我们在这世上能建立的国度,过于关注基督的国度。从殖民地开始,每次我们的先辈企图把美国、而不是教会,变成一座山上之城的时候开始,这问题就已经在祸害美国基督徒。

请大家读一读约翰·威尔西(John Wilsey)的佳作,《美国例外论与民事宗教》(American Exceptionalism and Civil Religion),或我对此书概述的书评,或他在九标志的概述,看看国家的偶像崇拜如何扭曲了基督教信仰,在我们如此多这方面历史上的罪恶当中,它如何极力煽风点火。我们太轻易把我们最大的政治盼望投资于国家,或我们对一个国家应当是怎样的观点上。这样的乌托邦态度和偶像崇拜,最轻微是导致不当的政治参与,最恶劣是带来不公义和压迫。

是时候停止这一切了。福音派人士反而需要重新思考他们与政治、与公共领域的总体关系。这重新思考的第一步,也是我本文的话题,就是认识到我们真正的政治力量从何而来,认识到这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政治话语——你准备好来听了吗?——就是福音。

开启一个国度的信息

彼得在马太福音16:16认信说:“你是基督,是永生神的儿子。”这认信要开启一个全新的国度。在政治方面最有力量的,莫过于就是这开启一个国度的信息,特别是这全球性、跨越国土、伦理、文化和语言边界的信息。

“耶稣是王”这信息,不是仅仅在隐喻方面是“政治性”的,就像我们讲“大学政治”或“办公室政治”要表达的意思。这是完全、全面政治性的。它适用在全人类身上。这意味着它约束每一个人的生命,根本改变每一个人的生命。这信息说,我们顺服政府,只是因为我们要顺服君王耶稣。我们顺服政府,这是因为我们顺服祂。意思就是:政府不是绝对的,政府的权威是有条件,相对的。这说得再清楚不过:从相信自己的统治至高无上的政府角度,逼迫基督徒是理所当然的。

我很喜欢迈克尔·霍顿(Michael Horton)的反思,他观察我们信息和事奉的政治性质,就这样说:

作为一位牧师,神定时呼召我发表一篇政治演说,这是党派观念极强的政治演说。但是,这并不是鼓舞大军捍卫基督教国度,对抗不同种类的异教徒。它不是在共和党和民主党之间,自由派和保守派之间,而是在基督和敌基督之间划清界限。

那么看来讲道就是政治性的。传福音也是如此。这两种宣讲都呼吁人在一位君王面前俯伏下拜,这位君王伸张的权利,远高于所有其他君王伸张的权利。人类效忠这些次一级的君王,是源于人类对万王之王当尽的义务。

请思想约拿在尼尼微城的讲道:“审判到了!”(请见拿3:4)。马上这城“信服神”,悔改。约拿的讲话是传福音性质的,是的,但你能想到有比他说的话更有力的政治演说吗?它改变了一座城市。约拿并不是企图设立一位以色列人作王。这是一座外国城市。按尼尼微在圣经救赎历史发展过程的位置而言,它与华盛顿或莫斯科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我们讲道和传福音的政治性质背后,是一篇政治信息,就是福音。

基督教信仰是身份认同政治

换一种说法,基督教信仰提供了它自己的身份认同政治。它说,我们与基督联合,这成了我们身份最根本的事情,全面定义我们的身份。“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2:20)

现在“我”是谁?我并非不再是“约拿单”,李曼的儿子,白人,美国人,男性,中产,骄傲,自负,等等。而是现在所有这些事情都要降服在耶稣之下。要由祂来定义、重新定义这些事情,或把这些事情完全扔掉。祂要告诉我,对于“我”是谁的这些不同部分,我应当如何面对?这些部分是好还是有罪?

每一个由圣灵重生、被宣告是天国子民的人也是如此。这意味着,我现在属于一个基督徒群体或族群,身处在如此多其他具有政治意义的族群和国民当中。我的基督徒族群对我的个人生活,对我们在一起的族群生活提出要求。耶稣要说,我们的生活看起来应当是怎样的。对于这些要求,有一些是外人喜欢的,其他是外人不会喜欢的。

但要看清楚了,我们的信息,我们作为一群人的存在,如果不是政治性,它就毫无意义——这和由身份认同政治识别和保护的群体通常是政治性是一样的。

唯独信心的政治

但是,基督徒族群有一种不同的身份认同政治,因为这一群人的成员身份,并不源自我们自己里面的事。我们属于这群人,并不是因为我们的父母是这样生了我们,或我们生在这国家,或有这种肤色,或有这些道德资历。我们的国民身份完全取决于基督的义,而我们是因信得着这义的地位。

让我说得再清楚一点。身份认同政治,最根本的就是对称义的追求。这等于是说,“这群人值得存在,值得认可。”当一群人受到不公平压迫,这就是一个公义的问题。

问题就是,我们太过经常使用我们这世界的身份作为论证(或自我称义的手段),为我们控制其他人辩护。各种意识形态用它们的智慧自我称义(“我比你更共产主义/保守/进步”)。种族至上主义者用他们的肤色为自我称义(“我比你更白/更浅肤色”)。民族主义者用他们的国家为自我称义(“我比你更德国/塞尔维亚族/胡图族”)。法利赛人指向他们的行为(“我比你更有义”)。你可以说,自我或群体称义总是导致让自我或群体登基作王。只有我为这种统治找到辩护理由,证明它为义之后,我才能统治你。统治和称义是互相关联的。因为关乎我的这件事,我觉得我辖制你,这是正义的。

但是,唯独因信称义的教义剥夺了我这件事,让它不能成为社会或政治地位的源头。“唯独信心”说:“不,并不是因为你是白人,富有或有智慧,你就比别人好。”它终结了所有这些自我或群体称义的论证。它堵住我们的口,宣告我们在神的宝座面前都是有罪。它说只能根据某一件外在的事,我们才能得以在神面前站立得住,所有属于神国度的人也是如此,那就是基督的义。在这过程中,“唯独信心”夺去了在政治上逢场作戏之人开战和辖制人的动力,给了他们所有人、族群、国民和军队都首要寻求的,就是称义、地位和存在认同。

圣经中最具政治力量的话语,可能就是“哪里能夸口呢?”(罗3:27)。毕竟,夸口是所有辖制和胁迫的根源。我们争战、斗殴、杀人,因为我们渴想却得不着,贪恋却得不着(雅4:1-2)。但现在,我们不再需要说“我是属保罗的”,或“我是属亚波罗的”,或“我是一位共产主义者”,“我是民主党”,“我是共和党”,或“我是胡图族”,“我是图西族”,因为人不应当“拿人夸口,因为万有全是你们的。或保罗,或亚波罗,或矶法,或世界,或生,或死,或现今的事,或将来的事,全是你们的。并且你们是属基督的;基督又是属神的。”(林前3:21-23)在得到称义的人组成的聚会中,不再有奴隶或自由人,犹太人或外邦人,男人或女人(加3:28;西3:11)。分化世人的这些政治范畴变得相对,要服在我们在基督里的身份之下。

简而言之,“唯独信心”终止了夸口,推倒了所有等级制度,使人和睦。这是历史上那出乎意料的政治合一的源头。

我说出乎意料,这是因为一个人可以在某种意义上只是“因信”,而不是靠他/她的行为就可以算为义的这种观念,在一位政治哲学家听来,这像是欺骗制度。这看起来是掏空了“义”这词所需的事情本身,就是行动或行为。这让许多人完全批判“唯独信心”,至少把这教义看作是非政治性的。但是,称义的教义并不是仅仅有政治方面的牵涉影响,它完全是一个政治性的教义。政治理论家艾丽斯·马里恩·杨格(Iris Marion Young)观察说:“义的概念是与政治共存。”毕竟,一个公义的人或义人,在最低程度上是面对一个统治当局和群体政治,站在一种义的地位的人。这意味着宣告某人为公义,为义,这常常是一种政治宣告,涉及垂直和水平层面。

神对祂圣徒“义”的裁决,是一种圣约裁决,是按新约条件宣告我们为义。这不仅仅是一种司法宣告,还是一种政治宣告。被法官宣告为义,就是在法庭所有其他人面前被宣告为义。

归信的政治学

请从基督徒对归信理解的角度来思考这一切。如果你的归信观缺失了一种集体和政治元素,它就缺失了整体的一个根本部分。

一位约的元首,带来一群约民。

肯定的是,首先我们要在神面前有个人称义,与神和好。除非个别罪人首先与神和好,否则人和人之间不可能有真正和好。但这水平方向的结果,必然要接着垂直方向的结果出现。救恩论之后必然要有教会论。必须要有集体。我们在基督里集体的合一,这不仅仅是归信的一种牵涉影响,它就是归信本身的一部分。请留意彼得对应的说法:

你们从前算不得子民,现在却作了神的子民;从前未曾蒙怜恤,现在却蒙了怜恤。(彼前2:10)

蒙了怜恤(垂直方向的和好),这与作子民(水平方向的和好)是同时发生的。神赦免我们的罪,怜悯我们,这一点的一个必然结果,就是祂把我们包括在祂的子民当中。

同样的教训在以弗所书第2章奇妙展现。1-10节解释了赦免,我们在垂直方向与神和好:“你们得救是本乎恩。”11-20节呈现的是水平方向:“因祂是我们的和睦,将两下合而为一,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14节)基督已经将——这是过去时态——犹太人和外邦人合而为一。这里不是命令。保罗并不是在命令读者追求合一。他而是用陈述句说话,合一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因为神已经做成这件事,神正正是在祂成就垂直方向和好的同一个地方——在基督的十字架上——做成了这件事(也请看以弗所书4:1-6陈述与命令的关系)。

因着基督的新约,集体的合一就是属于归信的陈述部分。归信是神使人成为基督身体的一个肢体。我们的新身份包含一种教会的元素。基督已经使我们成为教会的人。

有一种简单方法看这问题。爸爸妈妈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儿子,他们把他带回家,让他与一群新的弟兄姊妹坐在家人的餐桌边上。成为一个儿子,这与成为一位弟兄并不是同一回事。儿子的身份是首先的,但弟兄的身份必然接续而来。

这就是说,归信让你站出来照一张家庭合影。它把你放在基督徒族群之内。进入这族群,成为这族群的成员,这对这族群以外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具有政治方面的重大意义。你只需要想一想,你告诉你的非基督徒朋友或家庭成员,你现在成了一位基督徒,你和他们的关系就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一种独一无二的福音政治

因为一种基督教身份认同政治或一种福音政治,并不源自在我们里面的某些事情,或对我们来说是自然的事情,它就不像任何别的类型的身份或国民或党派政治。所有其他形式的政治,都是在努力荣耀自己。民主党人为民主党人,白人为白人,美国人为美国人战斗。但是一种始于唯独信心的政治,是为其他人的好处争战。它爱仇敌,把脸转过来让人打。在被人要求行一里路的时候行两里路。要记住,它并不是指向它本身的任何事情,而是要把它发现的恩典、怜悯和自由传递给所有人。

一种正确理解的福音政治,并不假装这世界上的歧视和不公义不存在,并不是像这样“色盲”看不见。相反,它是指,认识到不同的人群面对的不公义。而且,它不再需要为自己辩护,比如说:“这不是我做的,不要怪我!”它反而是愿意接受人的责备,然后使用它的资源帮助其他人,因为它的称义来自于基督。事实上,一种福音政治要挥动刀剑,正是为了在得不到公义对待的人当中建立公义。它认识到所有人都是按神形象造的。

这确实就是应当让一种福音政治与众不同的地方。它不求自己的益处,而是按照各人的义务(例如,我对我儿女当尽的义务,要大于我对你儿女当尽的义务),求在它管辖之内所有人的益处,因为所有人都是按神的形象造的。基督徒族群存在,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爱神,爱其他族群。

失了盐味的盐

从前为布什总统演讲撰稿的麦克尔·格尔森(Michael Gerson)最近在《大西洋》月刊上论证说,“现代福音派运动有一种重要的智力缺失。它缺乏参与政治的模式或理想,采取社会行动的一条统一理论。”我不确定他说得是否正确。大量的基督徒社会行动践行者和理论专家都提出了社会行动的行动纲领或理论。

虽然我与格尔森先生有共鸣之处,但我们对参与政治的观点太过经常忘记了我们最大有能力的话语,就是福音。只是说:“圣经强调社会公义”,或“普世道德律” 或任何别的事情,这还不够。这些成为我们唯一话语的时候,我们听起来就和任何别的利益团体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推动一种以自我利益为中心的法律。这是道德主义和怪罪他人的道路。这样,我们就变得像失了盐味的盐,耶稣说要把这种盐扔掉。那么我要对格尔森说,我们需要一种更好的模式或理想,一个真正基督教(也就是说,扎根在福音之上)的模式或理想。

若不是这样,我们就继续会面对自我引发的公关难题。我想,大卫·弗兰奇(David French)在这一点上说得对:

福音派人士并不比别的美国政治族群更糟糕,相反,我们证明,我们在政治方面就像任何别的人一样。换言之,美国白人福音派运动真正的罪,并不是我们特别坏,而是我们根本就不特别。

解决方案并不是假装我们都成为道德完全的人。这只会带来更多道德主义。解决之道是认识到,政治力量必须总是始于福音。唯独福音有能力改变人心,带来真正的公义,长久把敌人团结起来。当然这首要发生在教会内。唯有我们这些人有资源形成那种真正化解界线的多样性。

但是,认识到福音的力量始于福音,这也改变我们对公共领域的期望。这让我们降低我们的期望,帮助我们为我们的乌托邦精神悔改,承认公共领域所有的活动都属于次要的位置。但我们继续在公共领域努力工作,这是为爱邻舍和行公义的缘故。神命令我们这样行!但是,我们并不尝试在当中把天堂带到地上。这样,在这领域发生的事,突然变得没有我们过去以为的那样重要。

我们的福音,唯独因信称义的福音,是极其政治化的福音,它营造了一种新的群体政治,按此政治,人不能夸口。这福音差遣我们出去,向所有仰望君王耶稣得生命的人作使者,带去和平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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