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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庭动荡时牧会

摘要:迈克尔·劳伦斯(Michael Lawrence)分享了他在直系亲属罹患严重精神疾病期间担任牧者的经历。劳伦斯在危机中深感自身的软弱与局限,但正是在这样的处境中,神以祂扶持的恩典与他相遇。他向其他正经历家庭动荡的牧者提出建议,鼓励他们承认自己的软弱,并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欣然接受神所赐的同工——这些长老能够关怀他们并看顾教会。


编者按:本文摘自九标志为牧师出版的期刊《教牧事工》(Church Matters)中题为“牧师与苦难”的专刊。

作为一名年轻牧者,我曾以为自己理解了保罗的劝诫:长老“好好管理自己的家,使儿女凡事端庄顺服”(提前 3:4–5)。“人若不知道管理自己的家,怎能照管神的教会呢?”保罗显然是从小事推论到大事。如果你连小事(管理好自己的家庭)都做不到,那就不可能做好大事(照顾好教会)。

然而几十年后,似乎管理好自己的家庭才是更难的事,尤其是在动荡和苦难来袭之时。无论是像我一位牧者朋友所经历的那样,孩子被诊断出癌症;还是像我这个年龄段几乎每个人都在面对的那样,需要照顾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年迈父母;抑或是像我的家庭所经历的那样,面对青少年常见的挑战底线行为和慢性精神疾病——当苦难、动荡、冲突和心痛临到牧者家庭时,教会办公室里等着你处理的问题,反而会让人感觉像是喘息之所,甚至是一条逃生通道。

当你的家庭正经历剧烈的痛苦——无论是身体上的、情感上的,还是灵性上的——你必须给予关注。教会可以聘请其他牧者,但你的家庭却无法另觅一位丈夫、父亲。与此同时,教会支付着你的薪水,你不仅需要这笔薪水来照养你的家庭,教会同样也需要你的关怀和牧养。那么,当我们的家庭需要得到特别关注时,我们该如何看顾教会的需要呢?

有几年时间,我的家庭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心理健康危机。我的一个孩子因某种疾病频繁进出医院,虽然这种病症并非总是致命的,但确实存在非常真实的死亡风险。这场危机耗尽了我与妻子的大量时间和精力,多年来,我们的日常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可预测性。与此同时,我担任这间教会的牧者才没几年。有大量工作需要完成,这些工作也面临不少阻力,而且在成员中尚未建立起多少信誉。这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保罗并没有说,在顺境中管理好家庭就能证明你有资格管理教会。他虽然没有家庭,但他深知在困境中承受苦难并坚持事奉是怎样的体验。像他一样,我们牧养教会或带领家庭,并非凭着自己的力量,而是凭着我们的软弱。正如主对保罗所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林后 12:9)。那么,当我们的家庭正经历痛苦时,我们如何在牧养中经历神的能力呢?

在祷告中转向神

如果我们的软弱不能驱使我们祷告,那就说明我们仍在凭自己的力量行事。在我们家庭遭遇危机的那段日子里,无论风雨,我和妻子每天清晨都会早起去散步。我们有一条三英里的环形路线。前一半的路程,我们会交谈、交流近况并规划当天的安排。但当我们转向回家方向时,便开始祷告。直到回到家门前,我们才停止祷告。当然,我们为这场危机祷告,但也为教会祷告,更为那些未身处危机中的家人祷告。我们祷告时仿佛全家的性命都系于此——事实上确实如此。我们也祷告时仿佛教会的存亡都系于此——事实确实如此,尽管这一点对其他人来说未必那么显而易见。

你不必效法我们的早晨例行习惯,但如果神的恩典要在你受苦之际临到你的家庭和教会,它首先会显明在你的祷告中。正是因着保罗的祷告,主才向他保证祂的恩典是够用的。

请他人为你祷告

保罗不断请求他人为他祷告。他写给哥林多、以弗所、歌罗西、帖撒罗尼迦和腓利门的书信中都提到了这一点。这不足为奇,因为他深感“为众教会挂心的事,天天压在我的身上”(林后 11:28)。我们也很快意识到,我们需要别人为我们、为我们的家庭和教会祷告。于是,我和妻子召集了一群了解我们家庭的人——特别是了解我们那个正在受苦的孩子——并请他们为我们祷告。我定期通过电子邮件向遍布全球的人发送最新情况,以便他们知道该如何为我们祷告。我还请当地的人为我们祷告。与我同为长老的弟兄们不断为我们代求,部分同工也开始每周禁食祷告一次。

但不仅是我家需要祷告,我的教会同样需要。时至今日,我认为在这场危机中我关怀教会最重要的方式,就是引入了几项新的祷告实践。例如,我在主日崇拜中增加了牧祷环节,将成员的需要带到主面前。我还带领同工和长老们养成通过成员通讯录逐一为每个人代祷的习惯,无论是在私下,还是在同工会和长老会上。此外,我们还开设了周日晚上的祷告会,重点为教会及其各项事工代祷。尽管我常常因家中的危机而分心,但教会正逐渐成为一个祷告的教会,长老们更是如此。

牧者,请不要忘记,神必垂听祷告——无论是为你的家庭,还是为你的教会。因此,引导成员祷告,并请他们特别为你代祷。

让长老们参与进来

除了祷告,我还需要同工长老们以其他方式关怀我的家庭和教会,这意味着要尽可能让他们参与到这场危机中来。我很蒙福,从担任牧者之初就拥有敬虔且值得信赖的长老。并非每位牧者都能得到这样的恩赐,因此需要智慧和分寸。但请记住,如果同工长老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就无法关怀你的家庭。这便是我们长老会后来被称为“关门会议”的开端。我们通常在会议中会有访客和观察员,但我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谈论正在发生的事情,并允许他们提出深入的问题。我们还需要一些私密空间,以便他们能为我和我家庭的具体需求祷告。因此,在每次长老会结束时,我们会请访客离场,接着我会邀请、也接受我的长老同工们来牧养我。

我也需要这些长老——其中大多数人刚担任这一职务不久——挺身而出,牧养教会。由于我的时间有限,精力又被分散,我几乎将所有个人事工时间都交给了他们。这对许多主任牧者来说是正常的优先事项,但在对于我来说却至关重要。在每次长老会议上,我都会花时间培训这些弟兄进行牧养关怀和门训;每周我还专门安排一两次午餐时间与他们单独会面。我重点培养了几位有潜力的新长老,他们能够迅速投入事工。随着他们能力的提升和属灵的成熟,逐渐弥补了我所感受到的软弱与局限,我关于“众长老制”的圣经信念也由此转化为实际的经验。

沟通但需要保护

到了某个时刻,我家庭的危机不得不需要公开。靠着神的恩典,在那场危机最严峻的三四年间,我从未缺席过主日敬拜,也总是准备好讲道。但我们家庭承受的压力和紧张逐渐开始显现。人们注意到,我的一些家人主日并不总是出席主日。会众总会询问。有时,成员会把我的某个孩子带到角落,提出带有引导性的问题。我永远不会忘记一位亲爱的圣徒曾偷偷问我说:“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孩子在吸毒?”不过,通常这些问题都是直接问长老们的,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都希望保护我家庭的隐私和尊严。但人们总能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而信息匮乏往往会滋生误解。

对牧者家庭而言,在透明度与隐私之间取得平衡向来不易,而在苦难与动荡之中,这一挑战更是倍增。苦难让我们感到脆弱——因为我们确实如此——它往往会剥夺受苦者的尊严和自主感。我们大多数人都不希望自己的软弱被众人所知,即使这个问题并非我们生命中罪的直接结果。另一方面,作为牧者,你在教会中不仅仅是一个普通人。你——有时甚至是你的整个家庭——都处于公众的视线之中。成员有合理的期待,希望了解你的牧养能力是否正受到不利影响。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被蒙在鼓里,又如何去爱护和支持你及你的家人呢?

这也是众长老制能发挥作用的另一种情况。就我个人而言,我给会众写了一封信,并准备了一份常见问题解答。我在一次公开聚会上宣读了这封信,尽可能详细地说明情况,并感谢教会对我的关爱。随后,长老会主席代全体长老宣读了常见问题解答,用他自己的语言进行了阐述。这些常见问题解答不仅提供了切实可行的建议,划定了界限,保护了我的孩子,还引导成员今后将问题和帮助的请求直接向长老会提出,而不是直接找我(或我的孩子)。这既服事了教会,也保护了我的家庭。

不要当英雄,只需做牧师

当我读到保罗在《哥林多后书》第 11 章中的“夸口”——尽管他称之为“说愚妄话”——时,我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牧会事工的呼召就是一种英雄式的牺牲。但接着读下去,你会发现保罗“肉体上的一根刺”(林后 12:7)正是让他以其他苦难所无法比拟的方式体会到自己软弱的原因。他所夸的正是这一点,以及他软弱的其他所有例子,因为正是在他的软弱中,基督的“能力”才得以覆庇他(林后 12:9)。

这或许是我必须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我在教会中的呼召,并非要装作一切正常、硬撑下去,而是要在软弱中牧养教会,使基督的恩典得以彰显。靠着神的恩典,事情确实如此发生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这样。每逢主日讲道时,无论这一周过得如何,我都学会了以之前从未有过的方式倚靠主。我的研经常常被打断,出于必要,我的讲章手稿也变得越来越短。但那些听我讲道多年的人却察觉到了变化。其中多了份怜悯,多了份温柔,多了份真实,也多了份恩典。我常对他们说,我所做的不过是向自己讲道,而让他们旁听罢了。我的软弱与需要对我而言触手可及,而在祂的恩典中,神就在那里与我相遇。祂也借着我,与祂的子民相遇。

我在家中的呼召也并无二致,尽管诚实地说,我发现这要困难得多。在诸多苦难与混乱之中,我想解决一切问题,让情况变得更好。我想表现得坚强,并拥有所有答案。但很多时候,我却不知所措。我感到无助而软弱。虽然在讲台上或长老会上承认这一点很容易,但在我的妻子和孩子们面前却要困难得多。在家里,我通常很忙碌,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处理各种事务以维持家庭运转。但我的家人需要的,其实与我的教会所需要的并无不同:一位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并靠着神的恩典来带领的丈夫和父亲。“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林后 12:10)。


原文刊载于九标志英文网站:Pastoring Amid Family Turmoil.

作者: Michael Lawrence
2026-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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